第一章 概览

本文目的是让没有《易经》基础的朋友，能够快速对易经的整体有个了解。

一、《易经》的组成

《易经》不是一部从头到尾由同一位作者写成的书，而是一个以六十四卦古经为核心、不断叠加解释层的文献集合。最底层是西周时期的卦画和筮辞；后来形成的“十翼”，是围绕古经解释卦象、爻位和卦辞的十篇文献；汉代以后，经传逐渐合编，魏晋、宋代及其后又发展出义理、象数、图学和各种占解方法。今天所说的“《易经》”因此既可以专指六十四卦的古经，也常常泛指经传合称。本节先给出这张地图，各层的具体材料和彼此关系放到第四部分说明。

二、读《易经》有什么用：从古代筮占到今天

《易经》有没有用，取决于把它当作什么。对西周人来说，《周易》首先是围绕具体行动进行判断的占筮文献；对后世读者来说，它又被当作解释世界和人事的思想文本。今天人们常说的“用《易经》”，其实包含几种不完全相同的事情，不能用一种用途去替代其他用途。

关于如何算卦、起卦（起课）、排盘、定动爻或取用神，蓍草法、三枚钱法、数字起卦、纳甲六爻、梅花易数等各有自己的历史和规则，感兴趣可以另找对应的入门材料，例如倪海厦《天纪》第 8 集《八卦的象及金钱卦占卜》就明确讲到金钱卦的占卜过程。

三、阴阳、八卦与六十四卦

3.1 阴阳与爻

理解《易经》，可以先从“爻（yáo）”开始，爻是表达信息的最小单元，是卦画表示阴、阳的基本符号：

之所以从阴爻、阳爻开始，是因为《易》的卦画是由爻逐层组合出来的：一条爻先分阴阳，三条爻组成八卦，六条爻组成六十四卦；筮法中的变爻，也以阴阳转换为基础。不先弄清这一步，后面的卦名、爻位和变卦就只能靠记忆，无法看出它们怎样从卦画生长出来。

• 阳爻画作一条不断的长横（⚊）；
• 阴爻画作中断的两段横线（⚋）。

“阴”和“阳”在《易》的读法里，首先是一种描述关系和状态的结构语言，不是一上来就把世界分成善恶两边。后世解释，通常认为：

• “阴”表示较为内、静、柔、隐、承受的一面，
• “阳”表示较为外、动、刚、显、施行的一面

阴阳与爻的关系，可以用“性质和载体”来理解：爻是承载卦象的基本单位，阴、阳是这条爻的两种基本性质。谈“阴爻”或“阳爻”，是在说线形及其所代表的状态；谈“初爻、二爻、九五爻”，则是在进一步说明它位于六爻结构中的什么位置；围绕某一爻写出的文字，才叫“爻辞”。这三者有关联，但不是同一个概念。

另外《周易》中，阳爻写作“九”，阴爻写作“六”。这是古代数筮传统留下的爻类记号。在后来定型的大衍蓍草法中，每一爻可能得到 6、7、8、9 四个数：按奇偶分阴阳，7、9 属阳，6、8 属阴；9、6 分别称为老阳、老阴，表示可变的阳爻、阴爻，7、8 称为少阳、少阴，通常不变。

3.2 八卦

八卦由三条爻组成，阅读顺序固定为自下而上：最下面是下爻，中间是中爻，最上面是上爻。每一条爻都只有阴、阳两种基本形态，三条爻的排列共有 8 种，正好形成八卦。乾是三条阳爻，坤是三条阴爻；其余六卦分别由一阳二阴或二阳一阴构成，只因阴阳所在的位置不同而有不同的卦名和取象。换句话说，八卦不是脱离阴阳的八个独立标签，而是三条阴阳爻的具体组合。

《说卦传》为它们列出自然物、卦德、家庭成员等多组对应关系。例如“乾为天，故称乎父；坤为地，故称乎母”，其余六卦被说成乾坤所生的长男、中男、少男和长女、中女、少女。以下表格把最常见的对应放在一起，供入门查阅。

这里的“先天八卦方位”和“后天八卦方位”，不是另有两套八卦，而是把同样的八个三爻卦放到不同位置的两种传统图式。

• 先天方位通常按“乾南、坤北、离东、坎西，震东北、巽西南、艮西北、兑东南”排列，重点在八卦的对待关系：乾坤、坎离、震艮、巽兑彼此相对。
• 后天方位通常按“震东、巽东南、离南、坤西南、兑西、乾西北、坎北、艮东北”排列，重点在“帝出乎震”等语句所表达的四时运行和事物展开。

在后世易学中，先天图常用来观察阴阳相对、卦序和结构平衡，后天图常用来配合方向、季节、时间和行动阶段。实际流派可能有所不同，因此本文只把方位图作为辅助理解，不拿它代替卦辞、爻辞和具体情境。

3.3 八卦怎样成为六十四卦

八个经卦两两相叠，得到 8 × 8 = 64 个重卦。读一个重卦时，通常先看三件事：

1. 下卦，也叫内卦：构成卦的下三爻，常用来描述事情的内在条件、主体或起点；
2. 上卦，也叫外卦：构成卦的上三爻，常用来描述外部环境、对象或事情的展开方向；
3. 两卦的组合：同一个下卦遇到不同上卦，处境就不同；同一个上卦落在不同下卦上，行动基础也不同。

六十四卦是六爻重卦，六爻同样从下往上数。位置本身可以先作结构性的阅读提示：下位较接近事情的开始和基础，上位较接近事情的结果和边界；中间各位则分别处在内外卦的中段或转换处。这些是读卦时的定位，不是原始爻辞自动携带的吉凶等级。

后世还会把六爻从下到上的次序比附为人的政治身份。《易纬·乾凿度》所列的一套对应是“初为元士，二为大夫，三为三公，四为诸侯，五为天子，上为宗庙”。这种说法把爻位理解成由低到高的社会秩序，便于说明君臣、上下和进退；它属于后世的政治化解释，不表示西周古经中的每一条初爻都在说元士、每一条五爻都在说天子。

如果把六爻看成一个过程，初、二两位可以先看作事情在内部的萌发与安置，三是从内转外的关口，四是刚进入外部行动，五是外卦中位、局面较集中的位置，上则接近结果或越过边界后的状态。另一些后世注家也会把二爻概括为臣位、四爻理解为近君之臣、上爻理解为宗庙、元老或退位者，因此身份比附并非只有一套。这些都只是读图时的坐标，不是每一卦都必须套用的固定故事；具体爻辞若有不同指向，应当以原文为准。

把位置和阴阳记号合在一起，就得到爻题：“初九”是第一位的阳爻，“六二”是第二位的阴爻，“九五”是第五位的阳爻，“上六”是最上位的阴爻。它们是定位用的名称，不是序号，也不是吉凶等级。后世义理学还会据此讨论“阳位”“阴位”“当位”“得中”“有应”等关系，但这些属于解释工具，仍需结合具体爻辞。

四、《易经》的内容结构

4.1 《周易》原文：以乾卦为例

一般的阴阳、爻位和爻题规则，前面已经说明；这里不再重复定义，直接看乾卦如何把这些材料排在一起。六十四卦的卦画都只有六个爻，每卦也都只有六条爻辞。只有乾、坤两卦在六条爻辞之后另有一条特殊辞语：乾卦有“用九”，坤卦有“用六”；其他六十二卦没有“用九”或“用六”。

乾卦原文如下：

䷀ 乾

乾：元亨利贞。

初九：潜龙，勿用。

九二：见龙在田，利见大人。

九三：君子终日乾乾，夕惕若，厉，无咎。

九四：或跃在渊，无咎。

九五：飞龙在天，利见大人。

上九：亢龙，有悔。

用九：见群龙无首，吉。

在这段原文中，䷀ 是六爻卦画，由六条阳爻组成；“乾”是卦名；“元亨利贞”是卦辞；“初九”到“上九”是六条爻题；爻题之后的句子是爻辞。 “用九”不是第七个位置，也不表示乾卦多出一爻，而是乾卦六爻皆阳时的特殊辞语。与之相对，坤卦六爻皆阴，六条爻辞之后有“用六：利永贞”；“用六”同样不是第七爻。 乾、坤以外的卦都只列六条爻辞。乾卦的文字很短，却已经把结构、名称、总体判断、位置标签和分爻判断全部放在一起。

4.2 十翼具体做什么

“十翼”是传统对《易传》十个部分的合称：两篇《彖传》、两篇《象传》、两篇《系辞传》，加上《文言传》《说卦传》《序卦传》《杂卦传》，合计十篇。它们不是把古经重新抄写一遍，而是从不同角度解释、组织和扩展古经：

“象辞”这个词有时泛指《象传》，有时专指附在卦辞后的“大象”和附在爻辞后的“小象”；“彖辞”也可能被古书用来称呼卦下短辞。为避免混乱，本文把卦下的短辞称为“卦辞”，把解释卦辞的篇章称为《彖传》；后续各卦文档若引用十翼，只标明具体篇名，不把传文和古经原文混排。

五、综卦、错卦、互卦、交卦与变爻

这些关系可以把同一个六爻结构换几个角度观察。它们大多是后世易学的技术词，不是每一条西周爻辞都明说的操作。

“综”可以理解为纵向倒置，“错”可以理解为阴阳交错。二者不是“好卦”和“坏卦”的关系，也不是自动发生的因果链。比如得到《师》卦时，可以用综卦《比》观察战争或组织之后的结盟，也可以用错卦《同人》看另一种合众方式；这些是比较视角，不是经文直接给出的历史事件。

变爻尤其需要克制。它首先表示筮法中某个爻处于变化状态，变后形成“之卦”；它不自动等于现代意义上的未来预言。早期占筮可能有自己的取辞规则，后世六爻、梅花等又分别发展出主变、体用、世应和多爻取法。实际使用时，应先说明采用哪一套规则。

六、易经中的几个常见字

《周易》经文很短，但有一批判断词反复出现，直接影响读者怎样理解卦辞和爻辞；在这里也做个讲解。

6.1 吉凶判定

这组字主要承担判断结果、危险程度或句法连接的功能。

6.2 古今解释差异较大的字

在儒学注解的背景下，这组字最容易被后世放入义理的背景中。

七、单卦内容的整理逻辑

考虑到周易的原文非常简短，大量描述中省略了主语、宾语，或者完全没有补充背景，后世的解读和翻译也有很多分歧。因此我还是尽量保留了参考来源中的相关内容，供大家阅读、参考。

同时我个人倾向于从西周原始语境下，对周易原文进行理解，避免守正”“诚信”“君子修德”等儒学化表达。 这是我的整理立场，也不一定真的就是西周时作者的本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