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吃完饭,在厨房洗碗,厨房的水槽正对着窗户,老式小区的窗外,连着一个户外的窗台。窗台上有一个花盆,里边扦插的几棵薄荷居然开了花。家里养薄荷其实有几年了,但我一直不知道薄荷是能开花的,今年算是见识了一次。
原先住在一楼,老小区的好处就是有一个院子,连着门口的花坛,算是一大片土地。 老爹很喜欢捯饬这片不大的土,或许是因为这让他能够重新回味农村的生活。毕竟他十多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乡外出打拼,现在已经快六十了,也没能回老家多待上一段时间。和土地接触,种一些东西,似乎是一种乡土情结。 本着义务美化小区的原则,这里变成我们家的半个花园,种了许多花卉和观赏性的矮树。不知道这对小区绿化水平的提升有多大帮助,或者是否违反了什么规定。但总之,邻居不反对,小区物业也没说什么话。
鱼腥草和薄荷草,算是既有经济价值,又具备一定观赏性的作物了。我爹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品种。 这些经历让我知道,鱼腥草和薄荷都是那种生命力非常顽强的植物,种下几棵就能长上一大片,真的是盘根错节。 即便有时候我的父母出门几个月,我也没空打理,薄荷和鱼腥草依旧长势喜人,不需要浇水,更不需要施肥,更不要提对主人离家的不舍,只是一味地生长,即便是与那些恨人的杂草相比,生命力也丝毫不差。 这甚至促进了邻里的和谐相处,总有一些热心的邻居不请自来,帮忙把长得太多的薄荷草掐去一些。既满足了他们的口腹之欲,还义务保持了花园的整洁。
开头提到的那几棵扦插的薄荷是老爹从原来花园的地里保送过来的。 今年年中,我们算是彻底搬了家,离开了住了七年的一楼,住到了现在的五楼。以我父亲过往的经验,这些薄荷草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打理,就会疯了似的长起来。 但可能花盆还是缺少了些地气,五楼的环境还是和一楼不太一样,插了许多的薄荷,最后长出来的并没有那么多,而且一个个偃旗息鼓,哪怕给了爬架,也都支棱不起来,叶子长得小小的,甚至还有一些畸形。
但神奇的是,在这么艰苦卓绝的条件下,薄荷还是开花了。 然而并不值得仔细观赏,远看就没多好看,甚至有点像白花花的狗尾巴草,小小的、毛毛茸茸的,一点也不贵气。时间一长还会发出一种黄黄的颜色,我想那可能就是结了草籽吧。
这让我想到了竹子开花,这我是知道的,在传统的认知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,或者是年景不好,或者是环境不好,而且竹子开花之后,通常是会大片死掉的。 我倒是更愿意从生物学的角度揣测这个事情:对于竹子和薄荷而言,通过发展根系,长出新芽,成片成片的拓展自己的领地,显然是更顺其自然的事情;与之相对的策略,则是开花、授粉、形成种子。 这显然要消耗更多的养分,首先开花是一个非常精细的事情,细胞需要经过非常精细的控制,才能成长为花朵,分化出果实。 同时承担更多的不确定性。花能不能授粉?果实会不会被别的动物吃掉?种子能不能找到一个适宜生存的环境?这都是未知的。 但这个策略有一个巨大的好处,那就是种子有机会落到一个新的地方生根发芽。
虽然植物没有大脑,但我相信有一种神奇的化学反应,能够让植物实现决策。 当竹子当前的生存环境不再适宜,那么再生出更多的根系和枝芽,都会变成失败的投入。生出种子,接受不确定性和可能的收益,才是更优的解法。 我担心薄荷也是一样的,通过某种化学的语言,这些薄荷的根在一起开了个会,发现盆里已经没有什么发展的空间了,寻找新的栖息地才是良策,哪怕牺牲了自己也要从阳台的花盆里逃出去,去寻找更大片的土地。
急得我赶忙找 AI 进行 deep talk,大语言模型甚至夸奖了我的观察敏锐,并总结道:这植物生长学中非常经典的一个规律,即营养生长与生殖生长的竞争。 好消息是,最终的结论是薄荷并不会因为一次开花就整株或者大片死亡,看来这几株矮矮小小的薄荷还有一线生机。 秋分已经过去,冬天也快到来,我甚至有点害怕这盆薄荷扛不过今年。过段时间,等气温接着下降,我打算把种了薄荷的花盆移到室内,像照顾月子一样,好好地让这盆薄荷根休息休息。
虽然 AI 的浪潮非常的热烈,但属于互联网的寒冬恐怕才刚刚到来,留给传统互联网岗位的花盆,也没那么多了。甚至有一些工种几乎就面临着淘汰。 和土木系不同,大家对计算机行业的风向感知是非常敏感的。忘了哪里看到的,发布了今年本科招生缺招率最高的前五个专业,计算机就荣登了榜单,而 AI 爆火也不过只有两三年。 恐怕计算机行业的从业者,有不少虽然还不老,但很快就要成为古董了。但对于未来,我还是愿意保持乐观的,马车夫并不会因为马车的消亡而全部失业,但阵痛总归是有的。
我不禁有一点开心,薄荷结下的那些黄黄的籽,掉落到楼下的花坛里,明年是不是总能长出几颗像样的薄荷,叶片大大的,继续和那些杂草做抗争。 想到这里,都觉得那马上要到来的冬天,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